网站公告:测试信息来自互联网,若涉及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
新闻动态 >> 返回 您当前所在位置:首页 > 新闻动态 > 正文

追踪湖南雄黄矿区砷中毒事件:溪水因含砒霜变甜

更新时间:2014-06-05 11:12:07点击次数:3417次

    磺厂的老职工王家云和唐纯秀一家七口人全部砷中毒,3个儿子和2个女儿连同他们自己相继辞世,女婿朱春然手捧亲人的照片向记者讲述这个家庭的悲剧

  2014年3月26日,湖南石门,68岁的磺厂社区居民朱春然正守着空荡荡的房子出神。他岳母一家七口人全部患癌先后死亡,其中5人证实因砷中毒引起,年龄最小的只有37岁。如今,只剩他独自一人生活。除了他们,周围的邻居几乎都有不同程度砷中毒的情况。朱春然身上也有大大小小的砷斑。

  这里就是湖南雄黄矿,一座有1500年开采历史的“亚洲最大雄黄矿”。当地3000多居民中,1200余人检测出砷中毒。从1971年到2013年1月,雄黄矿患砷中毒的职工中600多人已经去世,其中400余人死于癌症。2011年,因污染问题厂子被依法关停。目前,环境治理工程已经启动。

  矿区的变迁

  当时,外省人削尖脑袋想进来

  如今的湖南石门磺厂社区比起当年冷清了不少,不少店铺早已关张,仍在营业的店主也鲜少有顾客,只有几家麻将馆稍显热闹。

  磺厂社区书记龚亚东清楚地记得,曾经的这里繁华而热闹,灯火彻夜通明,被人们誉为“小香港”。1964年出生的龚亚东,从小就常常跟着大人去社区的澡堂里洗淋浴,夏天还能吃到冰棒厂生产的冰棒,清凉又可口。

  龚亚东说,基本上从建厂开始,社区的医院、学校、澡堂等基础设施都配套齐全。厂区24小时运作,社区还建有歌舞厅和老年活动中心供职工和家属娱乐消遣。

  “那时候雄黄矿名气大、效益好,奖金和工资加起来是其他地方的几倍。许多大学生、退伍军人还有外省的人削尖了脑袋都想进来。”老职工张贻春回忆,以前每到春节,矿里都有福利,蔬菜、肉类等从不会少。

  经济效益带来了物价的提升,雄黄矿的消费一度比县城还要高,但这并没有影响到居民的生活。甚至在温饱刚刚解决的年代,职工们已经可以喝新鲜的牛奶。

  雄黄矿的开办给周围生活的村民们带来了明亮的电灯,解决了他们的吃水问题,更重要的是带来了更多的就业机会。许多村民能够进入雄黄矿做合同工和装卸工补贴家用。

  繁荣过后

  从外地运来的新鲜蔬菜才敢吃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这些短暂的经济效益让许多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几十年后的这里再不是从前的模样。如今,社区的繁荣随着雄黄矿的关停已不复存在,从前的歌舞厅早已倒闭,大型洗澡堂成了仓库,学校也只剩下幼儿园和小学。

  而说到砷,居民们便会指着身边的人说,这个患有肺癌,那个患有皮肤癌,大家都是砷中毒……轻描淡写的几句,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偶尔,一位农妇挎着一篮子叶子菜叫卖,居民看到后便会警觉地打发农妇离开。“那菜不能买,有毒。”居民告诉记者。

  这位农妇就是磺厂附近鹤山村的村民,而当地所有职工和家属都知道,村民们种的菜不能吃,都含有超标的砷。现在,居民们买菜只会选择社区里的农贸市场。“这个市场是近20年才建立起来的,菜贩们每天从石门县城运送新鲜的蔬菜到这里来卖。只有他们的菜我们才敢吃。”原雄黄矿副矿长宋元文说。

  如今,这里的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只剩下一群患病的老弱妇孺。砷斑和病痛在他们的身体和心里都烙下了挥之不去的印记。

  癌症的阴影

  当地居民不断患癌症离世

  今年1月1日,龚亚东的父亲龚兆培去世了。“皮肤癌转移为肺癌。”龚亚东说,父亲走时正好80岁,而和他同一批的职工很多不到40岁就不在了。

  1950年5月,在石门和慈利两县交界的白云乡境内建设起省属企业雄黄矿区。1956年该矿开始利用低品位矿炼制砒霜。从雄黄矿开始炼制砒霜起,龚兆培就一直与这些“剧毒”接触。他负责烧砒霜炉子,炉膛里砒霜灰漫天飞舞,三层口罩也无法阻挡它们进入身体、渗入血液。

  自龚亚东记事起,父亲身上就长了许多褐色的砷斑,到了晚上又疼又痒。“从今年初到现在,已经走了9个人。”磺厂医院副院长赵光明叹了口气。他1977年卫校毕业后就被分配到这里,只是,不断接诊的腹泻、呕吐、皮肤病病人和患癌死去的工人让赵光明不安,而这样的情况在他来之前早已存在。

  宋元文1967年就来矿当工人了,他发现矿上很多三四十岁的工人不明不白就死了,没人知道原因。“直到1969年,省劳卫所来体检才知道:老工人几乎100%砷中毒,年轻一辈的也有50%左右中毒,这些都与生产砒霜有着直接的关系。”宋元文说。

  在环保意识薄弱的上世纪60年代,“砷中毒”这个时兴的名词并没有引起职工的足够重视。时任矿长的杨振凯每两年为工人安排一次体检,并不断改良炼砒炉。工人的环境有所改善,但是对周围环境的污染却从未减少。从前的原始森林不见了,炼砒炉附近的几座小山就像被剃了头的秃子,看不到一点绿色。

  污染的代价

  因为含砒霜,溪水竟然甜甜的

  矿厂建立以前,穿过鹤山村的黄水溪一直是村民们赖以生存的水源。饮水、洗衣服、洗菜等生活用水都在这里。炼制砒霜时,黄水溪的水看起来依然清澈。而炼制砒霜的废渣废水全部被倾倒在黄水溪里,矿渣不断地堆砌在溪沟里,残留的砷就这样流入河流,渗入土壤,进入泥沙。

  没过多久,溪里的鱼渐渐没有了,村民们都知道黄水溪的水不能再喝了。“那时候溪水很好喝,是甜的,我们这边连种的蔬菜都带点甜味。后来才知道因为砒霜是甜的,其实都含砷。”朱春然说,他的爱人是雄黄矿的化验员,曾对这里的水、土壤、农作物都进行过化验,砷含量均超标。但是当时的人们对此并没有太多的警惕。

  慢慢地,当地的居民患癌率越来越高,大家都称这里为“毒区”。

  1978年,由于污染严重,国家停止了雄黄矿的炼砒行为。取而代之的是硫酸厂和磷肥厂。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2011年整个矿彻底关闭。然而,这并没有缓解当地的污染。与砒霜不同,生产硫酸的废水排入黄水溪后,可以明显地看到一股红色的液体。村民们总会等到那股水流过后,继续洗衣服洗菜。

  “长期饮用砷超标的水会对人的肝、肺、皮肤、神经等产生严重危害。”磺厂医院副院长赵光明告诉记者。

  石门县环境监测站站长孙昌绵向记者提供了一份对石门县雄黄矿黄水流域含“砷”的情况调查的原始记录报告,这份报告是在2012年3月检测的。记录显示,雄黄矿黄水溪的砷含量为0.028-0.107mg/L。而根据世卫组织以及中国现行标准规定,饮用水的卫生标准应为0.01mg/L。

  “这是雄黄矿在2011年关停后检测的黄水流域砷超标情况,而在矿厂运营时,这条河超标的情况可能更严重。”孙昌绵说。河水侵入土壤,进而导致农作物受到污染,而且距离雄黄矿越近,污染越严重。

  日前,石门县政府也通报承认,“多年来,矿区生产硫酸的废水以及炼砒过程产生的砒灰和二氧化硫未经处理直接排放,给核心区9平方公里水体和土壤环境造成严重污染,并导致矿区居民砷中毒问题凸显。”

  救赎的行动

  治疗补助政策不同 搬迁正在推进

  而今,面对着土壤、庄稼、河流严重砷超标的境况,不管是职工还是村民,他们的愿望都是一致的:治病和搬迁。

  “相比以前没钱治病的情况,我算是幸运的。”62岁的女选矿工陈德清说,她在去年的“集体大检查”中查出了皮肤癌。前不久,她刚进行完化疗。胸部、腰部、背部的砷斑依然清晰可见。

  陈德清的父母都是雄黄矿的老职工,父亲患肺癌死去,母亲是皮肤癌死去。如今,作为矿厂职工的陈德清可以享受工伤保险医疗政策。除此之外,被认定患有职业病的她,每年可以进行一次排砷治疗并免费领取药物。政府目前对村民推出的补助政策:经诊断为慢性砷中毒的患者,经县人民政府核准,一次性补偿患者医疗、丧葬费一千元整;而被诊断为癌症者,一次性补偿一万元整。

  而就矿区居民搬迁问题,从2001年开始,石门县已经启动一期雄黄矿821户棚户居民搬迁安置工程,首批432套廉租房已落成于距离县城4公里处的新关镇上。目前正在平稳有序地推进住房选房分配工作。

  对于矿区的职工,治疗砷中毒同样不简单。在赵光明的统计中,矿区职工现有1800名,只有700多人纳入工伤保险范围,更多的人还游离在这个体系之外。而雄黄矿破产后,对新认定为工伤职工的鉴定工作也在进行,很快就会有结果。

  自雄黄矿被关停后,这里开始了土壤污染治理工程。2012年10月,石门县启动雄黄矿区重金属污染“十二五”综合防治工程。

  如今,一、二期工程正在进行。一个13万立方米的大型填埋堤已经初见雏形,堤坝的斜坡上紧密地铺满袋装的石块,再覆盖上白色的防渗膜。记者看到,现在防渗膜已经铺了2/3。在堤坝外围,几条管道会将污水引入一个小型处理池再排放。

  如今,炼砒炉附近的山上长满了土黄色的草,偶尔,村民们看到几棵绿色的小芽冒出头来,就会不自觉地凑上前看,仿佛那代表着某种希望……

(编辑:admin)
  • 游客

    说点什么吧...

    2020-09-27 13:36:09
1 条评论
不想登录?直接点击发布即可作为游客留言。